
6月12日訊 北京時間6月13日淩晨3點,在世預賽附加賽擊敗意大利時隔12年重返世界杯的波黑將迎戰東(dong) 道主之一加拿大,波黑隊長哲科在球星看台發表了《致波黑孩子們(men) 的一封信》,全文如下:
親(qin) 愛的波黑的孩子們(men) ,
我有一句話想要告訴你,那就是沒有什麽(me) 是不可能的,沒有。
很幸運我們(men) 能成為(wei) 波斯尼亞(ya) 人,我說這話不僅(jin) 僅(jin) 是因為(wei) 我實現了夢想,更因為(wei) 我是一個(ge) 在戰爭(zheng) 中幸存下來的男孩,我本可能擁有不同的命運。
我不喜歡談論薩拉熱窩圍城戰,但你必須了解那到底是什麽(me) 樣子。從(cong) 6歲開始,我就記得第一聲警報響起時,我媽媽抓著我躲在鞋櫃後麵的情況,那是第一天,但這種情況持續了4年。我們(men) 並不完全理解發生了什麽(me) ,但每天都過得非常害怕。當我們(men) 的房子變得太不安全時,我們(men) 搬到了祖父母的公寓。我記得大概有40平方米,我們(men) 有15個(ge) 人,加上表兄弟姐妹、阿姨、叔叔都睡在地板上。
我們(men) 以前玩大富翁,你知道這個(ge) 遊戲嗎?因為(wei) 外出很危險,狙擊手包圍了城市,所以我和表兄弟們(men) 會(hui) 坐在陽台旁的地板上玩上幾個(ge) 小時。我們(men) 會(hui) 聽到警笛聲和炸彈聲,有時地麵會(hui) 震動,大富翁的棋子會(hui) 散落一地。
但每次玩遊戲時,總會(hui) 有那麽(me) 一點點讓我們(men) 沉浸在遊戲中。有幾分鍾,我們(men) 會(hui) 忘記戰爭(zheng) ,我們(men) 會(hui) 忘記世界正在崩塌。在那一刻,我們(men) 被允許隻是當個(ge) 孩子。
我們(men) 真的很想在戶外踢球,但我們(men) 每天都會(hui) 看到無辜的人被抬上救護車。你怎麽(me) 能把孩子關(guan) 在裏麵4年?你不能,我們(men) 的父母也知道。偶爾當周圍看起來很安靜時,我媽媽會(hui) 打開前門,我就會(hui) 出去和鄰居家的其他孩子玩耍。
我永遠不會(hui) 忘記她打開那扇門時的表情,她帶著淡淡的微笑,因為(wei) 她很高興(xing) 看到我能出去玩。然後我看著她的眼睛,能看出她有多擔心我永遠不會(hui) 回來。
因為(wei) 時不時出門,水總是會(hui) 不夠用,所以我們(men) 會(hui) 拿著桶到街道上排隊裝水。電梯壞了,沒有電,我們(men) 就走路。3樓.....4樓.....還有6樓,我一定是薩拉熱窩最強壯的孩子。食物也是個(ge) 難題,我們(men) 的父母為(wei) 此冒著生命危險。但有時這些裝滿食物的箱子會(hui) 像魔法一樣從(cong) 天而降,我們(men) 稱它們(men) 為(wei) 我們(men) 的午餐盒。我們(men) 不知道它們(men) 來自哪裏,也不在乎,那是軍(jun) 用口糧。對我們(men) 來說,它們(men) 的味道難以置信。當你每天吃同樣的東(dong) 西時,花生醬就像是天賜的禮物。
最終,我們(men) 活了下來。回過頭看,我很驚訝我們(men) 當時是那麽(me) 的堅強。當時我們(men) 還隻是小孩子,那場戰爭(zheng) 毫無意義(yi) ,那麽(me) 多無辜的人被殺,到底為(wei) 了什麽(me) ?
為(wei) 了錢,為(wei) 了權力,為(wei) 了虛榮,為(wei) 了虛無。
如今新聞依然報道著戰爭(zheng) ,我感到惡心,我不想在任何地方看到它。但不知為(wei) 何,成年人永遠學不會(hui) 這一點。

薩拉熱窩圍城結束時,我快10歲了,當時,我沒有想過要成為(wei) 足球運動員。因為(wei) 這看起來太不可能了,以至於(yu) 我從(cong) 未敢做這樣的夢。要知道,當時一切都被毀了。你今天看到的球場當時都被燒成焦黑的一片,我之所以繼續踢球隻是因為(wei) 我熱愛它。後來,父親(qin) 帶我去學校的體(ti) 育館,我在那裏訓練了幾個(ge) 月。最後,他們(men) 清理了場地,開始在這些焦土上畫白線。
那時,我父親(qin) 的工作是送蛋糕和麵包,但當我加入第一家俱樂(le) 部時,他會(hui) 抽空開車送我去訓練。路上,他告訴我要善待每個(ge) 人,無論他們(men) 來自哪裏、做什麽(me) ,都要一視同仁地對待它們(men) ,我從(cong) 未忘記這些話。他曾是低級別聯賽的球員,他是我的英雄。每次我下車,他都會(hui) 遞給我一根香蕉,說:“祝你好運,兒(er) 子。”
周末,我們(men) 會(hui) 一起在電視上看足球比賽。那時,意甲是最好的聯賽。你聽說過米蘭(lan) 前鋒舍甫琴科嗎?我很喜歡舍瓦,也很喜歡意大利。對我來說,那感覺就像是世界另一端的童話,我甚至無法想象在那裏踢足球,那看起來太不真實了。我唯一的希望就是為(wei) 我所在的俱樂(le) 部一線隊澤約尼卡爾效力。我的一位教練甚至開始叫我“舍瓦”,因為(wei) 我也是金發,進了很多球,所以我也欣然接受了。
直到有一天,我19歲時,另一位教練找上門,說想帶我去捷克。我本不想離開波黑,但他告訴我,在那裏我有更好的機會(hui) 實現夢想。說實話,我甚至不知道我的夢想是什麽(me) 。我隻是想變得更好,我對自己懷有堅定的信念。我身體(ti) 最強壯的部分就是我的意誌,當我到達特普利采時,我告訴自己,埃丁,你必須比這些人更努力,否則他們(men) 會(hui) 把你趕走。

他們(men) 花了2.5萬(wan) 歐將我簽下,大約2年後,我加盟了沃爾夫斯堡。對陣米蘭(lan) 時,我和舍甫琴科交換了球衣。然後就是曼城花費3700萬(wan) 歐簽下了我,再然後,我加盟了羅馬。
我在戰爭(zheng) 中長大,突然間,我仿佛置身於(yu) 童話世界裏。
沒有什麽(me) 是不可能的,甚至帶領波黑打進世界杯也不例外。
你還記得2014年嗎?你們(men) 大多數人可能還沒出生。但當我們(men) 首次打進世界杯時,那是我們(men) 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。
我記得我們(men) 是在立陶宛的一座老球場裏踢了這一場決(jue) 定性的比賽,當裁判吹響終場哨時,一群波黑人翻越圍欄衝(chong) 上球場。圍欄有2米高,他們(men) 不得不跳到水泥地上。我記得轉身看到他們(men) 全都朝我們(men) 跑來,心想,天哪,這些家夥(huo) 真瘋狂。
然後我看到一個(ge) 人跑得比其他人慢一點,他一瘸一拐地朝我走來,眼裏含著淚,是我的父親(qin) 。
我問:“爸爸,發生了什麽(me) ?”
他說:“我落地時腳受傷(shang) 了,但別擔心,我現在一點也不覺得痛!”
我們(men) 緊緊相擁,淚流滿麵。
不幸的是,在巴西時,我們(men) 運氣不佳。你們(men) 可能不會(hui) 知道,我對尼日利亞(ya) 進了一個(ge) 本該被判有效的進球,但那時沒有VAR,最終我們(men) 在小組賽就被淘汰出局。但至少我們(men) 的小國家能在馬拉卡納球場比賽,至少我們(men) 向世界展示了我們(men) 是誰。

現在我們(men) 又回來了。
你知道有趣的是什麽(me) 嗎?我在今年三月就滿40歲了,至今都還沒有慶祝過。我是穆斯林,那天是齋月,然後我們(men) 還有一些其他事情要處理,那就是對陣威爾士和意大利。所以我想,好吧,我就把這個(ge) 當成我的生日派對吧。
我記得當時我們(men) 以0比1落後威爾士,我抬頭看了看記分牌,85:00,我感到有些慌了,我們(men) 快沒時間了。
然後我們(men) 獲得了一個(ge) 角球,有個(ge) 身材矮小的球員在盯防我,我當時想,哦,這太棒了! 我輕輕一撥,球進網了。當我慶祝時,我想起自己職業(ye) 生涯中經曆過4次點球大戰,但全部都輸了。幸運的是,我們(men) 的年輕球員知道如何主罰點球,他們(men) 不像我們(men) 這些老將那樣想太多。
在澤尼察對陣意大利時,我非常害怕多納魯瑪,他的個(ge) 子真的很高,你知道嗎?說實話,我不確定點球大戰我能否進球,後來我在加時賽最後一分鍾右肩受傷(shang) 不得不下場。我其實沒看我們(men) 的第一個(ge) 點球,因為(wei) 當時隊醫把我的手臂固定在了胸口。我坐在替補席上,前麵所有人都擋住了我的視線。球進網時,我聽到了觀眾(zhong) 們(men) 的歡呼......
你知道嗎?也許是運氣。我不看了,我看不下去,那就讓我聽聽觀眾(zhong) 的聲音吧。然後就是意大利罰丟(diu) 點球,現場的歡呼聲震耳欲聾。
緊接著他們(men) 又罰丟(diu) 了一個(ge) 時,聲浪變得很瘋狂。我隻是不斷祈禱,因為(wei) 我隻能看到教練的背影。
當我們(men) 即將主罰決(jue) 定性的點球時,我們(men) 的主教練轉過身說:“我也不敢看了。”
他走過來,緊緊保住我。我們(men) 一起閉上眼睛,靜靜聆聽........
然後我們(men) 聽到了有史以來最特別的聲音。
我們(men) 聽到埃斯米爾的腳擊中皮球的聲音,然後觀眾(zhong) 一齊發出了“啊啊啊啊......”驚呼。
多納魯馬用手指碰到了皮球,觀眾(zhong) 發出了“哦.....”的呼聲。
體(ti) 育場一度陷入寂靜,那是我人生中最漫長的一毫秒,然後.........發出巨響。
尖叫聲、照明彈、煙霧、煙花,人們(men) 歡呼雀躍,我們(men) 整個(ge) 替補席都衝(chong) 進了球場。我更用力地抱緊我們(men) 教練,望向天空,然後發出了人生中最大的一聲呐喊:“啊!!!!!!!!!!!!!!!!!”如此持續20秒。
我們(men) 的小國家又要去世界杯了。
走到這一步從(cong) 來都不容易,當你已經40歲,第二天早上醒來背部疼痛難忍,不得不再次拿起止痛藥時,每當我的身體(ti) 想要放棄,我就會(hui) 想起錯過的所有派對,那些離開家人的歲月,還有所有用來參加比賽的暑假。心理上,這非常難。批評依然讓人難受,但當我走上球場,我依然覺得自己像個(ge) 孩子,和你們(men) 一樣,感覺心中有許多蝴蝶在飛舞,眼中依然閃爍星光。
每次我都會(hui) 得到同樣的結論:這一切都是值得的。
如果沒有那些艱難時刻,美好的瞬間就永遠不會(hui) 出現。
賽後我去看望了一些我在意甲時一起踢球的朋友,然後去看台找我的家人。我親(qin) 吻了我的妻子,擁抱了我的父母。沒有他們(men) ,這一切都不會(hui) 發生。

那天晚上,隻是身處澤尼察就令人難以置信。我離開波黑越久,就越熱愛這篇土地。已經20年了,其中有9年是在意大利度過的。我的孩子們(men) 出生在羅馬,那裏依然是我的第二個(ge) 家。但每次回薩拉熱窩看望父母,看到媽媽在做飯,大家都在,我就非常開心。穿上波黑球衣,我的心跳方式就會(hui) 變得不同。
我為(wei) 我的人民而戰,我為(wei) 薩拉熱窩街頭的男孩女孩們(men) 而戰,我為(wei) 所有讓我們(men) 國家如此美麗(li) 的不同文化和宗教而戰,盡管仍有人試圖拆散我們(men) ,但他們(men) 永遠不會(hui) 成功。
不是因為(wei) 我,不是因為(wei) 大人們(men) ,我們(men) 總是學不會(hui) 這些。都是因為(wei) 孩子們(men) ......因為(wei) 他們(men) 從(cong) 不會(hui) 變。
所以,幫我最後一個(ge) 忙,好嗎?
無論你是在薩拉熱窩、羅馬還是聖路易斯......無論你是穆斯林、猶太人、天主教徒還是東(dong) 正教徒......永遠不要忘記你來自哪裏。
你是波斯尼亞(ya) 人,世界就在你腳下。
愛你們(men) 所有人。
此致,敬禮。
埃丁
